让我在秦岭里撒点儿野

让我在秦岭里撒点儿野

——端午节宁陕探路记

又是绵绵细雨，浇的人心里透凉，老朱问我端午节计划去哪里。不知道，没有计划。
夏雨温柔的飘洒着，雨水有节奏的从屋檐上滴下，发出啪啪的响声。那种恒久不变的声音，让我沉在梦境不能醒来，如死去一般的暂时享受没有意识的幸福。
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，催眠的响声消失的无影无踪，睁开眼睛看，太阳明煌煌反射着玻璃上的刺眼光亮，以为梦幻，起来看，真的，回到了现实之中。
赖在床上不想起来，让光阴一点点的从我身边溜走，感觉很爽。
接到了月亮的电话：快来吧，我们去螯山，已经走到兴平了，你来追我们，大伙都说等你呢，快点吧。
深知螯山的美丽，也深知螯山的痛苦，不敢答应，心里祝愿豹子能了螯山导航架的心愿。
接到云烟的电话，说去宁陕那边探一条路，很休闲的，不累。
听说是走新线，又不累，就应承了云烟一起走。

不知什么时间“端午节”成了一个重要的节日，意识里早已泯灭端午节古老传统似乎正在复苏，什么包粽子啦，龙舟赛啦，插艾蒿啦。欣慰传统文化所获得的重生，也很热情的参与其中，学包粽子（包的一塌糟），买一束艾蒿插在门上，然后提了买来的粽子和绿豆糕提前去看望了父母亲，母亲看见我，重复着一句老话：是不是又要去爬山？

一夜未眠，凌晨起来慢悠悠的准备，听云烟同学说此行是休闲游，大可不必准备那么多东西。挑来减去包包还是那么重，心想反正是休闲包包重点也无所谓啦。
一车人在清晨中悄然离开了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。
我们开始摇晃，沉入梦乡。
一睁眼一闭眼，过了长江和黄河的分水岭，再一睁眼一闭眼，又过了宁陕县的广货街，我们穿行在绵绵的秦岭山脉之中。
不知不觉中汽车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小路口，没有任何路标，问云烟什么地方？
回答：苦竹沟。
背上包包延着小路往深山里走去，盛夏的植物茂密葱郁，小道在丛林里蜿蜒，笼罩在一片绿色之中。
路上听见麦兜给秃小弟兜售什么杜陵塬的赛马场，白玩一年费用五千元，一匹俄罗斯纯种马一万元。。。这哪跟哪啊，牛头不对马嘴，听不明白。
秃小弟边走边点头：骑马是好事，我就是喜欢骑马，这马比老三的自行车便宜多了。
清澈的河水在石头间奔流，将周围的热空气带走，山谷里沁凉凉的舒服，飘渺的过眼前的绿色是那样的美丽。
我和方公子早晨没有吃饭，等着休闲时再好好大吃，没有想到这一起步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，没有带零食，只喊饿。同行的猪看见我们俩这窘像，拿出几个“威登”，饥饿的方公子还没有接到“威登”就已经口水乱流，那饼干一进我们的嘴，就融化的没有了踪影。

11：50累死把活的走到了一个叫元潭的村子，在等云烟同学寻找向导的空儿，我俩赶紧分吃了猪的黄瓜，坐在房檐下喘气。听说翻上江河垭子还得用六七个小时时间，要直拔一千多米，晕很。
向导姓廖，只带我们上梁，他还要当天返回。
急匆匆跟着队伍上路了，仍旧走在了最后，全当断后。
山沟里因为才下过雨空气湿度很大，新嫩的植物经过雨水的洗礼，越发郁郁葱葱，野绿野绿的。野生香菇到处都是，方公子边走边拾，说晚上火锅侍侯（狼狈的晚上哪有火锅），山谷的所有石头都长满了翠绿的苔藓，原始森林覆盖着苍翠的山谷，遮天蔽日，密林中两人抱的大树比比皆是。
走累了，就坐下来休息，没有什么给劲的零食，那就吸烟，总不能让嘴闲着，没有补充，只有消耗。
一群牛站在路上，阻挡着方公子，问他为什么不走，他说牛特牛，不让。
心里好笑。
行走在山里，看着潺潺水流，听着林中鸟鸣，沐浴着一丝班驳的阳光，荡漾着我们那些灿烂的心，是怎样的享受。。。腐叶泥泞，在我们的脚下被踩的咯吱作响，那种声音，因为静谧而显得格外轻灵，好象在述说着这条道路上久远的故事。
四野寂寥，只有流水和草木依依相偎，绵延的山峦静止不动，拥抱着怀中的树木花草流水，悄悄的述说着他们的情话，森林中挺拔的大树像是害羞的姑娘，透出一丝柔情，低头注视着从她身边流淌过的溪流。
阳光总是很吝啬，虽然柔和明媚，却总是偶尔才将温暖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，树梢叶片反射着刺眼的阳光，潺潺流淌的河水接收着几丝光亮，幻化出千万个精灵，流水碰撞着石头，从一个个高度跌落下来，无数的小瀑布传送着永恒的声响，那些噗噗声音仿佛是遥远的天籁。。。空气好清新好纯净，享受着呼吸的绝对意义。

我们边走边看，边走边想，看这山、这树、这石、这水。
大自然如此可爱。

享受着跋涉的乐趣。

起初山路还比较平缓，一直在山谷里蜿蜒，大概山路长久没有人行走，古老的路基被水冲垮，很难看清路径。当我们走到一个巨大的岩壁下时，路断了，狭窄的河道里堆满了湿滑的石头，森林将阳光遮蔽，峡谷里光线昏暗，在石头上寻找前面队员留下来的痕迹。爬上河流的上游，没有路，疑惑，路怎么不见了。
再往上爬，水流断绝，极静。。。耳旁只有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和蟋蟀那无力的嘈杂声，一只鸟儿从头顶上叫着飞过，世界又重归于宁静。

山坡陡峭，寻着前面的脚印，往上艰难的攀爬，不敢回头看，颤微微的爬，四肢着地，降低高度，为了更好的掌握平衡，几近匍匐前进。山脚下的岩石瞪着狰狞的眼睛看着我们，心里一阵紧怵，恐高症并发，不停的叫前面的方公子和猪慢点爬，保持平衡，注意安全。
方公子叫猪稍微走快点，当心野猪追上来，猪有气无力的爬在陡坡上说：这是第一次爬山，也是最后一次爬山，家猪才不怕野猪呢。她长叹一口气说：如果我变成鸟就好了，想怎么飞就怎么飞。

一开始我们一个小时直拔三百米，后来就是一个小时二百米，一个小时一百米。
毫无选择的四肢并用的爬在陡峭而无路的山坡上，很多地方没有可以借助的树棍，只有跪着爬，翻越湿滑的岩石也是异常的危险，很多岩石高不可攀，上面没有地方可以站人，没有人能拉你，全靠自己。
想到了原路返回，真的如果猪爬不上去，是不是要返回。仔细的往下瞅瞅，绝壁深渊，没有可以抓的东西，稍不注意就可以滑坠，看来不能返回，只有往前，我们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猪不小心踏空，一声尖叫。。。那个犀利的叫声撼动着大山，我的心一揪，眼看着她往下滑，而不能助，所幸一棵树挡住了她的身躯，半晌，已经爬晕的猪才一点点爬上来。站在崖头上正在拉猪，方公子那边哎呦一声，重重的从岩石上掉下来，向后倒去。。。顷刻间我的眼睛都黑了。。。想冲上去挡，他一把抓住了身后三棵小树，停住了。头发冲顶，一身冷汗。
向下瞅了一眼，心里一颤，看不到底的深渊，崩溃了，彻底崩溃了。方公子说已经饿的眼睛冒星星，腿发软，出虚汗。。。爬懵了，鼻涕和汗水搅合在一起，没有形象的概念，意识模糊，只知道往前，往上，先前对大自然发出的美好赞叹此时便成了深深的诅咒，一切的美好烟消云散，眼前唯一的动作和思维就是本能的生存，爬爬爬。
方公子对猪说：这是你一生中难得的经历，值得珍藏。
猪咧着嘴说：这也是旅游？
我说，当然是。
深度游。
作家和摄影家都不会这样游，你很有成就感吧。
猪哭笑不得。
她的尼康40D，一直放在方公子的包里。

5：37在我们即将彻底崩溃时，终于爬到了一个山脊上，一个不大的地方可以让我们捎做休息。
方公子脸色惨白的靠着一棵大树，低头不语。猪坐在一棵冷杉树下满眼含着泪水，望着远处的垭口喃喃的自语道：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爬山，绝不了，我终于明白了，忽悠能致人于死地。
没有人吭声。
山脊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林，什么也看不见，黑黢黢，湿呼呼，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突然听见了喊声，方向在垭口那边。
很欣喜，有人接应我们。
一会儿看见云烟同学出现在崖坎上，没有欢欣的呼叫，只是问还有多远？
不远了，还有两百米。
他接了方公子的包前面走了。
仍然是没有路的山脊和横切，左面依然是幽深的山谷，虚土泥泞的脚印上常常没有了可以站立的地方，于是依然是四肢并用，跪着，爬着。
非常难走，纳闷云烟背了方的包，咋走的那么快呢？
不知道怎样爬到了山顶，海拔2000米的狭窄山脊，麦兜同学在这里等我们，仍然狭窄的山脊上没有地方停留，也就不休息了。麦兜鼓励猪走快，千万不能走夜路。

站在山顶，却寻找不到巍峨、空旷的感觉，取而代之的却是充满内心的恐惧和险峻，想放肆的大喊一声都不敢，所有感觉都是酣畅淋漓的累，没有飞的欲望。
一个念头——赶快下撤。
往垭口去的路依然陡峭难行，两面尽是悬崖峭壁，小心的往下出溜。不知道摔了多少跤，心里不住的骂娘，向导咋带的这路呢，这是采药人都不走的路，何况我们这些人还得背沉重的大包爬这山，方公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说：这是什么鸟山？
不知道，反正没有名字，就叫它“鸟山”吧。
猪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，拍拍手上的泥土说：以后我也要争取做个领队。
问为什么？
她抓着方公子的包说：做领队可以折磨别人了。
晕。。。死去活来后的错误体验。
方公子依然在不停的摔交，我也一样，只是走在最后没有人看见而已。
此时的我也已经是饿的直冒虚汗，双腿打战，胃部痉挛的痛。
猪问我：没啥事吧，你的脸色不好看。
眼见的天色渐暗，心里着急。不停的赶路，没有喘息的机会。

猪说她的腿已经没有一点力量了，抬不起来，正说着话，只见她一头向前重重的摔下去，一声惨叫后，我的心都揪了起来，方公子将她拉起来，满脸的泥土枯叶，右面的脸立时肿了好高渗出了殷红的鲜血，她痛苦的呻吟后便是仰面躺在地上，顿足捶胸的挥舞着手中雪杖，上气不接下气的从牙逢中挤出几个字：我不走了，我恨你们。。。
方公子蹲在猪的身旁笑着说：去年中国有四大名人你知道不？
猪不理她。方公子仍旧笑着说：知道四川大地震有一个英雄叫猪坚强不，三十五天没有饿死，是不是坚强，那是因为猪坚强十分顽强的面队灾难，才能活下来。
我问：那人姓朱吗？
方回答：是一头猪。
猪听到这里，扑哧的破涕而笑。
于是，我们就是说猪可以改名叫猪坚强了。
路过一块长满绿草的平地，老廖说，我说这地方可以扎营，你们一个叫秃啥的人说这里湿，不能扎营，就往前跑了。
一脚踩下去，水汪汪，暗自庆幸今夜没有泡在泽国里。
一定是秃小弟的英明抉择。
天彻底黑了，顺着隐约的路径走，看不见旁边崖下的河流，只听得从崖下发出的巨大流水声。正走着，抬头看前面河对面站着一个人影，是我们的向导，他接了猪的包。向导说前面的人已经在扎营了，从这里到营地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，虽然远，但是毕竟知道了目的地。几个人披星戴月在草丛中穿行，跌跌撞撞的走在静谧的夜色里，虽然有头灯照明，但是仍旧不辩水色和石头，总在光滑的石头上打滑，然后就掉进水里，呱唧着湿鞋，汗流浃背的懵头直走。
仰首望月，在山那边，长出一口气。
不知道在梦中行走了多久，忽然看见半山坡上有灯光，营地终于到了。

8：30我们到达营地。
汗水湿透了衣裳。

接过秃小弟的压惊酒，咕嘟一下，头又开始懵了，是幸福的懵，是劫后余生的懵。
三个人坐在木杠子上喘气，完全没有力气准备晚餐，于是投身于集体灶，蚊子的红烧肉、云烟的红烧肉、秃小弟的红烧肉，只吃荤的，曰：压惊肉。
麦兜说：从早晨10点多上路，到刚才你们到达营地是8：30，十五公里的路程今天队伍不停歇的走了11个小时。
恩，喝一口歪子姐的红酒，长出一口气：特虐！

营地不大，一长溜十多米，刚好能扎六七顶帐篷，山中平地稀罕的很，仅就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也是借用山民的香菇庵子，将青冈木临时移开，将就着一顶顶的帐篷拥挤在一起，耐活一夜。

坐在木头上望着深邃的夜空，眨巴着一双困惑的眼睛，早晨还在家里，现在则在深山里，虐着自己的身体，也虐着自己的心灵，痛。。。并快乐着吗？

乌云散去，一牙金黄色的弯月从黢黑的山头上升起，淡云飘过处闪烁在天幕中的是无数的星光，好深好远好透亮，刹那间掠过眼前的是童年的记忆。。。
舒展在帐篷里的身体，忘记了困乏与疲惫，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一片领地带来的快乐，安然的入睡，枕着松涛，听着流水，盖着明月，在梦乡中游荡。。。惊恐着白天的那一幕又一幕的经历。
天地茫然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，独自一人奔跑在天地之间，任意撒野。。。
四野空朦，地老天荒。

起床了，起床了。。。
彻夜的美梦终于被打断。是老廖的声音，昨天没有回去，老婆肯定担心呢。
看看表6：30，早很。
蚊子给老廖结了帐后，大伙和老廖告别。
等太阳出来晒帐篷。
终于吃到了辛苦背来的火锅，好香。。。
10：30出发，几个大老爷们将营地恢复原状，秃小弟和云烟处理了垃圾（这永远好象是领队的工作，猪坚强肯定不会为了处理垃圾而去做领队吧）。
顺着河流走，还没有走出感觉就看到了一户人家，这么近啊，不知道，要知道这么近，昨晚上就跑这里了。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小路，便上了机耕路，对大路很郁闷，鞋底薄，磨脚。
方公子无奈的说道：心的折磨停止了，脚的折磨又开始了。

猪坚强问：这就是户外旅行？
方公子说：户外并不是大家所说的那么简单，它是人们心灵的一种体验，是人生的一次难得的经历，是很深层次的游走，大家能走到一起完全的一种缘分的约定。

12：00走到了大石板沟的尽头，上行村。
没有在江口停留，也就没有办法去落实曹老师吩咐的任务——了解江口回民的来历，下次吧，也许还会来。

车停在了分水岭上。
猪坚强站在垭口上深有感触的对天空说道：衣服摔破了缝一缝还可以穿，脸摔烂了过几天还能长好，可是留在心里的美好记忆却是永久的，不会抹去。

大伙儿站在分水岭的界碑前合了影，一边是黄河流域，一边是长江流域。。。

同行的有：红红、歪子、歪子姐、云烟、秃小弟、麦兜、猪坚强、蚊子、方公子。

乐途2009-6-4于西安陋室